傲慢与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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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末《九州幻想》曾经做了一份大史记特刊，盘点了2006整年科幻奇幻界的大事小事八卦花絮外加绯闻。旧人新人一起上台鞠躬领奖，奖金是没有的，只有名份。把这份名单和《2006年度中国最佳科幻小说集》摆在一起比较，是蛮有意思的。因为取舍之间，总可以甄别一下彼此的不同标准和趣味。
　　《九州幻想》把科幻和奇幻盘点分开来做有它的道理，毕竟科幻和奇幻之间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那种风格杂糅界限模糊的跨界情况还是常常发生在欧美，中国方面的成功例子不多。而且盘点者从个人趣味出发进行评判，几份名单之间的差异可以反映出不同风格，囊括更多作品，也便于读者比较。《2006科幻小说集》则更多地体现出一个编选团队集体意志的调合，这种调合有时候会产生好结果，但大多数时候只能流于中庸。搞平衡往往就意味着不敢突破常规。所以编选这种事上我更喜欢那种有自信敢以个人眼光独断专行的家伙。这样做未必能包容并举，但一定是个性化风格化的。
　　比较几份不同的科幻名单，有意思的是，后者的主编吴岩恰恰也是前者的盘点者之一。两份不同结果出自一人之手，显然，他后来被集体意志了。
　　
　　刘慈欣《三体》（第一部）和长铗《昆仑》几乎每份名单悉数入围，说明这样的作品得到了比较一致的肯定。有些作品则是跨界的难以归类的，例如潘海天《江湖•你是一个裘》和今何在《中国式青春》，想象汪洋恣肆毫无忌惮，科幻的元素并不浓厚，属于广义的幻想，在前者被奇幻肯定，在后者被科幻肯定，其实也只是两家观念意识的区别。区别更明显的当然就在那些得到的肯定不太一致的作品上面了。
　　实际上，这种区别还可以推衍到银河奖的评选上。像迟卉《归者无路》好像拿了银河奖提名，却没有被后者选进选集。飞氘《去死的漫漫旅途》一致叫好却无缘银河奖。这种反常的现象说明了什么？
　　中国现有能生存的科幻杂志并不多，基本上也就《科幻世界》一家独大，选材本来就狭，这种情况下本应该尽其所能扩大选材面，像《科幻文学秀》这样的短命跳票杂志，实际上也登过像七格《一百米身高的世界》的优秀作品，却无法进入编选者的法眼。这固然有图书编选制作的时间限制，或者版权合作限制，也未必不是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对于圈内人来讲，了解熟悉圈内杂志很困难吗？
　　另外提一点，中国科学院院士潘家峥创作科幻小说集当然算是一种不常见并且值得关注的现象，但是吴岩就凭这个把潘先生列为最佳（《九州幻想》2006.12），显然是并不公正的。在没读到其作品前，保留意见。
　　
　　中国科幻界目前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家还是刘慈欣、王晋康。刘慈欣和《三体》不说，公认06年是“三体年”。王晋康，《九州幻想》选了《蚁生》和《终极爆炸》。实际上按发表时间《蚁生》可以算05年的作品（刊于《幻想1+1》05.10试刊号），所以后者摒弃《蚁生》不无道理。
　　《终极爆炸》有点类似刘慈欣当年写的《球状闪电》，我们大致可以把刘慈欣球状闪电的秘密与王晋康笔下的宇宙终极公式等同，同样，也是牵涉到科技、国家与世界战争，甚至结局也有些类似：科学家利用终极能量阻止了战争。在电脑中得到永生也是《类人》就用过的情节了。相对来说，《蚁生》也许写得更好一些。文革大背景下蚁素的乌托邦臆想和人性的善恶交织，设置得还是比较高明。王老师的创作基本上遵循通俗与现实的原则，在文学上没什么造诣。拿《终极爆炸》来说，用科学家的道德感作为世界的阻止阀门和小说的核心是软弱无力的。这个世界上充斥着许多违反科学却符合人性的事情，拿个人为世界的作用力当然可以，但是抱歉，还有更多反作用力呢。
　　《终极爆炸》虽然没突破，还是厚重的，所以王老师入闱也不奇怪。但是，何夕和星河就不能不让人诟病。《我是谁》可说集创意老套和情节单薄之大成，拿身份说事，唠叨那么多，最后只不过是系统升级错误，这种水平的反讽现在是小学生玩的活，高中生都能干得比他漂亮。真不知道编选者的评选依据是什么。星河的《无险不冒》稍好一些，但大体还是沿着写了很多年的网络冒险心理说事，没什么突破。
　　《鹦鹉》东施效颦，伪古龙，破绽百出，当然囿于古龙原著情节也限制了发挥。《3号病房》就一校园科幻。《陪着莉莉》讲宇宙事故的生死抉择，侧重于心理描写，还行。《在烈日和暴雨下》切入的角度比较新鲜，但是平铺直述式的回忆只能减分减分再减分。赵海虹《相聚在1937》几乎算是主流作品了，科幻只是切入故事的一个手段罢了，我非常理解作者对南京大屠杀中国人那种壮观的怯懦的缺憾，她要寻找反抗的声音，恰恰也是因为这种浓烈执着的感情这篇小说算是成功的。总的来说，这几篇的科幻味道淡薄，有的甚至只算是拿科幻搭个背景就变成“科幻小说”了。
　　
　　把这些剔掉，剩下的才算是我认为本书中06年好的小说。好吧，我承认我的口味是文学化，风格化和科幻特征明显。王老师和赵海虹被摒只是个人口味。我对王老师没爱，对赵海虹有爱但不够。
　　
　　三体（第一部）…………刘慈欣
　　中国式青春………………今何在
　　江湖………………………潘海天
　　乘客与创造者……………韩 松
　　昆仑………………………长 铗
　　去死的漫漫旅途…………飞 氘
　　无中生有的三个故事……遥 控
　　宁川洞记…………………陈楸帆
　　
　　《三体》略。潘海天的《江湖》让建筑系学生用小说重新解构了裘千丈这个人物，古今两条线索互相交错映照，通篇洋溢着反讽、黑色幽默：在古老的中国，无论是江湖还是庙堂，都没有科学的立足之地。今何在《中国式青春》则用降错国度的超人几乎写尽了中西方百年现实中对峙的心理状态与尴尬的人生。
　　韩松永远是中国科幻的异类。实际上他写的几乎不能算是科幻而是寓言。我不知道为什么人们都把他视为科幻作家。应该把他归入卡夫卡式的人物。和以往的《地铁》一样，《乘客与创造者》用一架飞机影喻了整个人类社会。结尾让人想起《人猿星球》，但是，谁让这个结尾那么合适呢，所以我一点也不介意他是不是抄的。
　　遥控《无中生有的三个故事》看似独立，实际上相互串连，构成一个漂亮的圆环。单谈构思，像机器对自身存在的质疑，居住在中空的地心被星球包围，宇宙意义的追寻等等，都不能算新颖，唯独胜在结构，将司空见惯的元素新颖地结合起来，达成了意味深长的追问。
　　飞氘、长铗和陈楸帆是年青一辈中小有名气的作者。《去死的漫漫旅途》《昆仑》《宁川洞记》分别向三个方向对科幻小说的文本表达作了探索。一是西方文学技巧，一是古典神话传说与科幻的融合，一是古文。几乎是化用同一段中国古典传说，把《昆仑》和潘海天《偃师传说》拉拉《春日泽•云梦山•仲昆》联系起来看他们不同的兴趣和切入点肯定是极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