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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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5月25日，星期天，下午四点多，青川发生了***级余震——也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余震。成都明显地抖动了一下身躯。正在办公室和人QQ聊天，电脑和面前的一堆书猛地晃悠起来。

一行人忙不迭地走出大楼。当然，有经验了，也不那么慌了。以前是跑，现在是走，还可以不忘收拾一下东西。地震也算把人训练出来了。

说起地震的感受，12日的最强烈，当时也确实是被吓得够呛。以前在老家也经历过地震，不过是些微抖动，完全不够级别，完全不害怕，回忆起来也许还有一丁点的兴趣。那一天就的确有点山摇地动风云变色人为蝼蚁的渺小感觉。在真正发怒的大自然的威胁面前无能为力的软弱。成都地处平原，那天几分钟长强烈的震动，也是全成都人从未有过的感受吧。高处不胜寒，更不胜抖，住得越高、身临其境的人的感受越发恐慌。现在我们的第一念头就是，下楼，下楼去。让王粲李白和杜甫见鬼去吧。

我收回前面日记里所说的成都人没有慌的话。从那天起，成都的帐篷就卖疯了，许多人纷纷收拾行李搬出家门，驱车出城，建篷搭房，一家人全体住在草坪、道路、桥下、河边，甚至道路中间的绿化带上。虽然电视和电台一直说余震不可怕，只会越来越弱，虽然这是事实，老百姓朴素的观念却不这么想：既然地震你们预测不了，那么现在的话大概也不能作准；二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夸大其词退避三舍总比漫不在乎白白丢掉性命的好；这中间多少还包含着对房地产商的嘀咕，因为在我们的国家某些方面已经是人所共知的秘密。

果然，后来地震局大概也是迫于舆论的压力，发布了19日至20日大概有6级左右余震的公告之后，人们的心又被无端提紧了。去四川师范大学，空地方扎满了帐篷。后来据一位一起参加志愿者的朋友说，本来已经有不少人回楼居住了，当天傍晚倾巢而出，还没有天黑大楼就空洞洞黑沉沉的了，川师大的广场大概睡了万把人。出租车，根本没有打的。

事实呢，余震大概是有点的，6.0级？算了吧。大概又有不少人骂地震局干什么吃的了。

地震之后人们的感觉都开始变得敏感了。一方面是心理，另一方面也是生理上的。我们开始学着去感觉和习惯地震。至今我是这样。伴随着头几天的震荡，人们的心情和着楼房一起摇晃。人们像刺猬一样，一有感觉就收紧全身的刺。后来我和朋友说，都开始习惯在这样的晃动中入睡了。地震就是一首摇篮曲。她们批评我没有安全意识，不爱惜生命。

头几天的新鲜感一过，就习惯在这样的震动中生活了。人的身体真的可以在任何环境中协调起来。被灾难惊醒的敏感又渐渐迟钝起来。这几天我已经很少感觉到大地的震动。可能是余震真的渐渐减弱了，也可能是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方面。但最大的可能就是被环境同化了。就像浸在温水中的青蛙一动不动，淋了开水的青蛙却会猛地跳起一样。我想，这场惨绝人寰的地震之灾一开始深深地刺激了我们的神经和心灵，我们处在震区与非震区，听着广播，看着电视，浏览着新闻，慨叹灾难深重，为死难者哀伤，为勇敢的人民和解放军深深感动，热血沸腾，良心发现，捐款捐物，奉献爱心，这只是大自然给我们下的一帖猛药罢了。再血淋淋的事实都会变成过去，再深重的悲哀都会化为心底的阴影，再大的灾难都会被遗忘。虽然它们是不该被遗忘的。可是谁又能记得那么多呢？每个人都面临着自己的人生，那么多的选择与困惑，生活必须继续，我们又能苛求与责备自己遗忘了什么呢？对大多数人来说，再想起的时候，今天的一切也只是一串串沉甸甸的数字罢了。

网上流传着一些段子，大意说的是成都人民的英勇气概。比如什么拆不散的搭子震不倒的碟子。说有家火锅店，晚上大家正大块朵颐，忽然有人喊：地震了！于是全体跑到马路上，等起。过了一会，火锅店有人敲着碗吼：震完了，震完了！于是人们再涌进去继续与食物斗争。碟子我没机会见，搭子倒是亲见的。就在路边的帐篷里，四个人无事可做就砌起了长城，苦中作乐。成都（四川）人有种面对灾难满不在乎的态度，这种态度自然有达观的一面，也未始没有听天由命的一面。而所谓听天由命，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故意迟钝。四川俗话说的好——也说的很粗俗——该死鸡儿朝天。搭帐篷的行为其实就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帐篷真的就那么保险吗？因为我已经做了预防措施，所以就可以在最初的慌张之后不慌了，心安了。李承鹏的博客上写，再大的灾难，人们都有应对与消解的办法。面对灾难，并不是像我们想象的，人们都会坚强或者崩溃。

成都人的这种慌与不慌，仔细想是蛮有意思的。

不是昨天的余震，我还不会去想，呃，汶川之灾，已经过去，或者说开始了十二天之久。

再说一点，感觉是可以迟钝的，恐惧也是可以传染的。我和朋友提过，就是地震的头几天吧，楼房的摇动比较明显，从未经历如此的人们显得手足无措。风言风语流传得很快，谁都不知道某一个关于地震的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又是如何显得有眉有眼。传播流言的也许并非造谣而只是害怕与盲从吧。一个人逃出去了，就有另一个人效仿，头几天成都的大楼大概都是比较空旷的吧。哪一天晚上忘记了，反正余震比较明显，一两点了，被晃醒，或者，是被大院里奔逃的人们惊醒？只听见乒乒乓乓关窗甩门的声音叮叮咚咚急速下楼的声音呼喊喧嚣的声音，几个人也罢了，当身边整座大院的人都这样干的时候，你不得不思忖，也许还呆在楼里床上假寐真的是胆大包天真的是愚不可及真的是冥顽不灵是与人民为敌？你就真的那么有把握肯定大楼这么坚固不会倒塌？可是它都晃荡得这么明显了。这么想下去你就会越来越心寒越来越没底，就算真理真的在自己手里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笨蛋。从众的恐惧会逼着你也下楼去，仿佛与群众站在一起就安全了。这是一种无根的安慰。

那天晚上刚刚震完，一场雷雨就下来了。门口许多刚刚冲出家门的人挤在院门口，还只是穿着内衣，趿着拖鞋，有的人披着被单，睡眼惺忪，很少有人穿戴整齐好整以暇。冷风挟着雨点扑下来，于是有的人又冲进楼里取衣服拿伞。

我没想起拍下照片。我只是想，明天还要上班呢，这样折腾下去，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爬起来。地震如此持续，全成都人民都要神经衰弱了。

雷雨下了半个多小时就渐渐停了。抓了一本左琴科出来斜打着伞借路灯读小说的我觉得怪没意思的。总不能真的在外面和地震耗上一夜吧。所以我一没感觉，立马溜进大楼补瞌睡去了。批评我的同学们请尽管批评，反正我的神经比较大条。

成都的余震真的没什么，请大家放心。据说余震会持续半年之上，估计到后来成都人民也会像唐山人民一样习以为常了。虽然有些时候人们的心还比较忐忑不安，那是面临无从防备无法抗拒的灾难的一种自然心理反应。倒是成都都死了几千人，这是我没法想像的。因为成都确实没倒几座楼房。总不会都是高血压或心脏病吧。有可能是新闻管制的原因，一些伤亡没有被报道，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串统计数字，因为现在是和谐社会。所以，大家不要太信任新闻，看看CCAV与TVB的区别就知道了，一些负面消息总是被封锁的。

余震在持续中，救援在进行中，爱心在接力中，生活在继续中，贪污也在继续中。